小沟背的贾宝玉

小沟背的贾宝玉

何弘

   济源因济水之源而得名。如今名字还在，济水却没了。好在黄河一道大坝修在了这里，有了小浪底水库，还是因水，济源经济发展与知名度齐飞。水之外，还有山，自然是愚公所移的王屋山。地球人未必都知道，够年龄的中国人一定知道。这是让济源出名的山和水，而其引人入胜者，当然不只这些。

   甲午暮春，河南省散文学会创作基地在小沟背景区挂牌，我应邀前往，同行的是王剑冰。

   那天剑冰从外地坐火车回郑，车子先接上我再去车站接他。我们赶到郑州东站时打电话得知他是到郑州站。一番折腾，让他在马路边站了一个多小时。

   好事多磨，接下来的行程非常顺

   利，薄暮时分，我们来到了小沟背景区。

   车子沿峡谷蜿蜒前行。山路沿溪流修建，任意曲折，溪水清澈而欢快。这峡谷也就因这一带白水而名银河峡。神奇的不是这些，而是路边、溪流中的石子，有青、有红、有白、有黑，还有黄。石有五色，这难道就是女娲当年所炼的五色奇石？

   小沟背风景区是王屋山——眉黛山世界地质公园的一部分，位于河南济源和山西垣曲、阳城交界处，由银河谷地、鳌背山、待落岭三部分组成。

   先说山。鳌背山初看并无什么奇特之处，就像一个断了四足的乌龟趴在那里，这也正是它名字的来历。但其奇特处也正在这里。断去此龟四足的原来不是别人，乃是女娲娘娘。所谓“断鳌足以立四极”，女娲为支撑四极所断者正是这只神龟的四足，它的牺牲和贡献实在太大了。但它之骄傲处也正在此，那是当了顶天之大任的。

   再说石。行走在小沟背，见不到石之奇就是有眼无珠。山间，很多赤肚小孩模样的光滑石头层层叠叠密布在大片崖壁上，传说此即女娲造人的遗迹。而那些或如楼宇般巨大，或如鸟蛋般小巧的五色石，自然就是女娲为补天所炼之石了。但石虽奇，毕竟都是未能成人、未能补天的等外之品。

   把神话坐实是很愚蠢的。但此处景观如此与女娲神话相合，说明的不是神话在这里化为了现实，而是现实在这里被演绎成了神话，即这里应该是女娲神话的原创地。王屋山本是道教名山，是太行山脉的一部分。太行之“行”与五行之“行”原本应该是同字同音同义的。《西游记》中说孙悟空是被如来压在了五行山下，这五行山就是太行山的别名。现在称“太行”大约来自于“太极五行”吧。如此就看出了太行山与中国原始神话的关联。要知道，太行山还有个别称，就叫“女娲山”。正因如此，小沟背所在的邵原镇，被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授予了“中国女娲神话之乡”的称号。

   山、石因象形而被附会上各种传说，到处都有，并不稀奇，而石分五色就比较少见了。五色石的形成，是因为王屋山地区原本是一片大海，在由海底隆起成山的过程中，小沟背一带形成了罕见的火山熔岩上覆盖海相沉积岩的地质奇观，于是就有了我们看到的银河峡五色石点缀其间的景观。

   车到目的地，先我们而来的和接待的人去山中游玩尚未归来。夕阳西照，整个山谷沐浴在金灿灿的光辉中，溪水泛着波光，让岸边水底的五色石子更多出一份迷人的光芒。我和剑冰放好行李即下到谷底，去探访这些奇石。

   这些五色石既为女娲所炼，被弃至此也不知有几百万年了，应该都是些不堪补天大用的顽石，寻得其中有灵性者如茫茫大士、渺渺真人般携入红尘，可不就有另一个贾宝玉了。又或者，尽管剑冰兄不是宝姐姐化身，我也非林妹妹转世，但能在这里找到重回山中的通灵宝玉，绝对是美事一桩了。

   一番寻找，这个也不错，那个也挺好，拣了这个，放下那个，终是觉得都有些美中不足，没找到一块称心如意的来。我们来时既经历了“好事多磨”，现在又感受着“美中不足”，看来《红楼梦》中二仙师说的“‘美中不足，好事多磨’八个字紧相连属”的确真实不虚。

不过，虽未寻得通灵宝玉，毕竟在这里见到了他千千万万的兄弟。想来，那宝玉在此也该消去怨气了。此处五色之石，既为女娲所炼，又没能入选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之数，比之通灵宝玉更不知差了几许。

何弘 (1967～)河南新野人。1988年毕业于南开大学中文系，同年被分配至河南省文联《当代人报》社任编辑、记者。1990年起历任河南省文联文艺理论研究室研究实习员、助理研究员，省文学院副研究员，现任省文学院副院长，研究员。省作协副主席、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。1988年开始发表作品。 2005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